記者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最近幾年，記者飽受社會大眾的嘲笑。媒體的誇張表現方式、記者的失智言行，在網路上以搞笑大總匯的形式流傳，多數人對新聞品質大搖其頭，甚或有「小時不讀書，長大當記者」的說法。

我是記者帶出道的，這十幾年來也一直與新聞媒體互動，而曾經教過的學生中，亦有不少人剛成為新聞界的生力軍。因此總有很多人問我：「現在的記者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甚至也有媒體人對我表示相同的疑惑。

我認為「新聞媒體真有一些問題，但不能全推給「記者」，因為他們只是最基層的勞動力，如果媒體表現不佳，那就該從頭到腳好好檢視一番，才能知道問題出在哪。

純就「記者表現不佳」的部份，我認為有以下的幾個原因，不論是新聞圈內外的人，都應該好好思考怎麼解決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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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躺著選」，真的「很囂張」？

許多深藍的朋友認為蔡英文很囂張，而且她還囂張到「躺著選」，所以「她一定會有報應的！選民不會接受這種候選人！」

選民會不會接受蔡英文，票投出來才知道，但值得深究的議題是，為什麼深藍選民會覺得蔡英文「太囂張」且「躺著選」。

這一年來有在「跑基層」的人都知道，蔡英文的打樁、佈點弄的很細密，許多基層組織都已建立起來，而且不只是她本人，她旗下的人馬也跑得非常勤，實在不能說是「躺著選」。

至於「很囂張」的印象，更是奇怪。就藍軍的設定來說，蔡英文應該是很「空心」，很模糊，口齒不清，有點反應不夠靈敏的樣子，就這些特質看來，怎會是很囂張呢？

其實，對於蔡英文「很囂張」與「躺著選」的批判，正好指出深藍的最愛，也就是國民黨總統候選人洪秀柱本身的問題。真正「很囂張」與「躺著選」的，是洪秀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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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網軍教你的新媒體失敗學

自從2014年底的選戰大敗後，國民黨人開始認真面對網路新媒體戰力薄弱的問題。但他們的解決手法卻不甚高明，不但無法開拓新的選民板塊，甚至連「固樁」都不太成功。

現已是「新媒體」時代，就算你不關心政治，也沒有特定立場，你都可以從藍營網軍的身上學到寶貴的「新媒體失敗學」。你將來若打算利用網路行銷任何產品或提供任何服務，你都該避免下述這些藍營網軍的錯誤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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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老百姓看國民黨全代會是越看越火大？

國民黨本次全代會的主要任務是通過洪秀柱的提名案，她也在沒人扯後腿的狀況下順利過關。值得注意的，是她與其他黨內人士在會中的無聊發言，卻引起驚人的反效果。

除了國民黨約10%的死忠支持者之外，幾乎沒人認為這場全代會在文宣表現上能替選情加分，甚至是大負分。整場演出最有渲染力與記憶點的一句話，居然是小小黨代表的一句：「九合一選舉是台灣人對不起國民黨。」

此話一出，其他人講啥都沒意思了，可以收工回家。我們可以追問的是，這麼重要的一場大戲，為什麼在文宣方面會搞到徹底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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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柱僅存的救生圈

國民黨確定推出洪秀柱參加2016的總統大選，但藍綠兩軍看衰柱柱姊的人仍佔大多數。許多政壇前輩從近年選舉得票和現有民調來入手，推估洪秀柱可能只有五百萬票，甚至只有四百萬票的結論。這結論會讓蔡英文非常開心，但或許連她也不敢真正相信。

因為洪秀柱仍有一些「救生圈」可以抱。雖然洪還是在那「唱藍打綠」，但現實政治不只是「藍綠」這幾百萬票對分的格局，而是由許多板塊交疊形成的複雜拼圖。把這些層次拆開來看，你會發現洪秀柱還是有機會，但這些僅存的「救生圈」，並沒有那麼容易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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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柱不如連勝文的地方

上週，洪秀柱陣營與一些深藍媒體人起了爭執。因為雙方都不想鬧大，只是私下互批，而綠軍還在休兵期，隔岸關火，純看笑話，所以沒有多少民眾知道這事。

事件起因，是洪秀柱跑夜市的行程改來變去，先傳出是因高雄不提供維安警力所以取消，後來又說對方是善意詢問，洪營考量後取消，但鬧了半天，最後還是去夜市了。這完全不是總統競選總部該有的水準，反而比較像連雨天備案都沒有的大學生社團。

洪陣營最根本的問題，就是成員多數不懂政治，也不懂選舉，但不懂又愛裝懂，搞到一向盲目護航的深藍都「奇摩麥」，洪營內部卻仍沒有「病識感」，依然「自我感覺良好」，直指都是「你們不好」。這就讓戰火一發不可收拾。

洪營這麼亂，也等於是幫兩個人平反。誰呢？就是連勝文與蔡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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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錦輝才不是什麼勵志故事

（我這篇文章不發在付費專欄，而是放回自己的部落格。原因很簡單，因為這篇會罵得很長，不合現在主流的1500字評論格式。有興趣的媒體可以自行轉走去用。­）

曹錦輝在美國復出，相關的細節就不提了。我也發過不少批判的文字，有些擁曹派挨打，偷偷轉為「中立」，想要左右各打五十板，說兩邊都壞壞，來維持自己的話語權。

說難聽點，這種騎牆派，比傻頭傻腦的擁曹派還爛。為什麼？

我就談兩個主要的點「對於基層棒壇是否有不良影響」與「曹錦輝是否可當成勵志故事」。擁曹派和騎牆派，對此都抱持正面的看法。

曹錦輝在美國復出，對於基層棒壇會不會有不良影響？

我認為「有」，基層教練無法向小球員解釋這種狀況。

但擁曹派和騎牆派呢？他們對此的看法大致有：

「這是基層教練要自己想辦法的事，怎麼會要我們想。」

「我不認為會有這種問題，這是反曹派紙上談兵，杞人憂天吧。」

「這很簡單解釋啊，就把來龍去脈講一下，小球員就會理解啦！」

面對這些意見，我只有「哇靠」兩字回應。

先談談我在基層棒壇的角色。

我近年是學生棒球聯盟的品德教育和倫理講師，負責北部地區講習會中的倫理課程。

如果你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簡單來講，我就是教基層教練「如何教小朋友棒球倫理概念」的人。我也會對高中青棒球員直接授課。

我如果不算是在第一線做棒球品德教育，至少也是第二線（教練的老師）。請問一下，基層的教練，有充足的知識、能力與時間，來教小朋友關於曹錦輝的倫理議題嗎？

當然沒有辦法。

他們沒有相關倫理知識，也不懂品德教育技巧，光教球就忙死了，更沒時間閒聊這種事。說我這種人是「紙上談兵」，我倒想請問這一大票八成是坐在冷氣房看轉播或是去大聯盟球場看球的高僧大德，你知道台灣棒球的基層是怎麼教球嗎？環境是怎樣？

很差？大家都馬知道很差，但你知道有多差嗎？

不用你去教，你就站在旁邊看一下就好。光是站在旁邊看，你就會瘋掉呀，大德。

台灣基層棒壇根本就沒有什麼倫理教育能力。北部我看了那麼多組，大概就是注重生活秩序管理，球員會問候師長，能做到這樣就歐迷頭猴，你還要他們解釋曹錦輝的狀況？

只看職棒層級的人，都太浪漫了。

就算是有在追中小學比賽，沒有看到他們的訓練面、生活面，也是一樣的浪漫。還有人說我不理性。嗯，我是不太理性，因為看到一堆浪漫派的談棒球，我實在很難理性。

一個基層教練月薪三萬，你還要他教「曹錦輝的倫理議題」？

哈哈哈哈。

所以我才主張，我們這種人在媒體和知識的制高點，就是要出手把曹錦輝的這個議題做強而有力的定論。這又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去基層，我會怎樣和小球員談「曹錦輝去美國」？

「曹錦輝現在跑去美國，有沒有賺到錢？有。可是他很爽嗎？不爽，因為我們在國內會一直罵他，罵到他渾身不舒服，罵到他想撞牆。以後你們敢放水，敢碰髒的事情，下場就是這樣。就算你們就算賺到錢，也會活得很難過。你們好好看這些學長的下場，自己要會想。」

這樣講，一分鐘見效。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罵這麼難聽？封殺曹錦輝封得這麼死？不是為了他，是為了很多很多剃了個光頭，現在在外面曬太陽練球的小毛頭。你讓曹錦輝有小確幸，小僥倖，這些小毛頭每一個都會跟他一起小確幸，小僥倖。

要講教育技術、理念，很好。等有資源再說吧，現在能用最少的資源救幾個是幾個。

第二個問題，曹錦輝復出，算不算勵志故事？

五年沒打球耶，自己努力練一練，就可以回到棒球殿堂，看起來狀況還比以前更好，這樣可以當勵志故事吧？

不行。三個理由。

第一，他是天才。

你們誰有看過曹錦輝的牛棚？認真看的，不是去現場拍照「好帥耶曹錦輝耶」那種。

你看他練球，就知道他是天才呀！

那種幾萬人裡面都不見得會出一個的天才呀，他球輕鬆一甩出手，他旁邊的人練三千年都追不上。

勵志故事是你我這種普通人、廢物，苦練十年，或是像之前統一那個記者轉行打職棒的，這才叫勵志。要普通人能學的部份才叫勵志呀！

記得網路上有一篇什麼月薪兩萬多存錢買房的文章，說主角怎麼存錢，怎麼樣刻苦努力，最後他爸給他一千萬，就買到房了。

大家看了哈哈大笑。這勵志個屁，最後那一千萬才是重點呀！

曹錦輝就算沒「一千萬」，至少也有「六七百萬」的天分。普通人不用談，就算是台灣的職業選手，也沒幾個有他這種天分。

我們是可以稱讚他很努力，把「六七百萬」再補個「三四百萬」上大聯盟。但要說勵志？給小球員鼓勵？算了吧，小球員說不定都比你懂棒球，一看就知道「哩阿罵咧這永遠都追不上好不好」。

第二，他再起的結構有內在矛盾。

他不是因傷中斷，不是因為技術體能下滑中斷，他是在技術和體能都沒問題的狀況下，因為道德理由被開除的。

這種運動員再起的「勵志」結構，要就是「克服傷病再起的不死鳥」，不然就是「重新提升體能與技術的老來俏」，要嘛就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回到球場」。這三種類型美日都有許多例子，我就不多談了。

曹應該要成為第三種類型，他的公關透過媒體塑造的形象，也是這一面的，說他有信仰，不再是同一個人啦等等的。這很好，不過我想依倫理學的標準，洗心革面的定義，應該是交待清楚你過去幹了什麼。

他必須說清楚，當年他去了哪些酒店，接受了什麼招待，幾次，談了什麼，然後為此道歉，而我們去印證他所講的都是事實後，才能接受這是對過去做一個總結。但他並沒有這樣做。

現在一直強調他體能控制很好耶，技術很好耶。他本來就不是體能和技術問題被排除的，那是在強調爽的？你要說過去沒有前例，廢話，過去根本就沒有大牌放水球員被容許回到球場好不好。

第三，我們到底能從他身上學到什麼？

學到什麼？

努力跑步就能瘦？

少滑手機事業就能有成就？

能學到什麼？

有人願意幫他牽線，給了他測試機會，他想也沒啥頭路可以做，就努力拼這一次。然後給他拼上了。

這個狀況，能讓我們學到什麼？

你很難在自己身上想到對應的狀況，因為正常人很少會犯下這麼大的罪，讓我們從原有的生活、工作領域中被排除出去。

而且如果我們犯了罪，大多數也會真的被抓去關，關出來之後又是另一個局面。但曹沒有被關，他處在一個很詭異的狀況中，不上不下的。

或許他當年被起訴，被判有罪，現在還會好一點，至少是種「結清」。但他的狀況太特殊，太混亂，太多隱而未顯的部份，使得他無法成為能夠刺激我們自省的勵志故事。

所以呢？

我還是回到老話一句。曹錦輝本人並不是真正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在於球迷的心態。

「這沒關係嘛！」「給人一個機會嘛！」「啊他還能打嘛！」

然後呢？你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

別人又得到什麼？失去了什麼？

容許這個曹錦輝，會不會讓我們在之後的一百年失去二十個能超越他的天才？

棒球到底對你來說，是什麼？

你是把棒球當「手段」，來達成一些個人「目的」？

還是把棒球當成「目的」，為它來付出？

在批評我們太過激動，「不夠理性」之前，先想想，你自己的理性，用到哪邊去了。